唱片業起訴 Suno 與 Udio：未經許可抓歌訓練算不算「合理使用」？

給 AI 發兩句歌詞，幾十秒後它就能吐出一首編曲完整、連歌手呼吸聲都逼真的流行歌。前陣子調侃 Drake 的熱曲《BBL Drizzy》就是這麼來的，甚至連製作人 Metro Boomin 都拿去重新混音。

但這套玩法很快惹上了大麻煩。美國唱片業協會（RIAA）代表各大主流唱片公司，在週一正式起訴了目前最紅的兩家音樂 AI 公司：Suno 和 Udio。

唱片公司的措辭非常嚴厲，指控兩家公司進行了「規模難以想像的侵權」，未經許可就扒了海量有版權的音樂來餵給 AI 模型。RIAA 要求按每件侵權作品最高 15 萬美元來賠償，如果真按海量訓練集算，這筆賬算下來絕對是天文數字。

一張天價訴狀，和兩家當紅炸子雞

這兩家被起訴的初創公司其實都非常年輕。

Suno 去年 12 月才由一幫前 Kensho 團隊在劍橋創立，動作快得驚人，轉頭就跟微軟結了盟，直接被塞進了 Copilot。

Udio 則是今年才上線，背後站著矽谷頂級風投 a16z，甚至連 will.i.am、Common 這樣的知名音樂人都是它的投資人。

為了證明這兩家公司偷了資料，RIAA 在起訴書裡列了不少讓人哭笑不得的例子。

比如用 Suno 生成的歌，一開頭就用 Jason Derulo 本人標誌性的轉音和唱腔喊了一句「Jason Derulo」；還有用 Udio 生成的歌，樂譜序列幾乎跟 Green Day 的名曲《American Idiot》一模一樣。

不過有意思的是，RIAA 並不是在告這些生成的歌本身抄襲，而是想借這些例子證明一件事：你們要是沒把原版母帶塞進訓練集，AI 怎麼可能學得這麼像？

拿樂譜當證據，到底算不算數？

面對指控，Suno CEO Mikey Shulman 回應說自家技術具有「轉換性」，而且平臺根本不允許在提示詞裡直接寫現有藝人的名字。Udio 之前則表示是用「公開可獲取的優質音樂」做訓練。

但在智慧財產權律師 Paul Fakler 看來，唱片公司在訴狀裡放樂譜對比的做法其實有點「古怪」，更像是一場打給外人看的公關秀。

因為唱片公司手裡捏著的通常是母帶錄音版權，而不是詞曲作者的詞曲版權。如果僅從樂譜相似度入手，在法理上未必能站得住腳。況且在法律上，只要搞定了詞曲授權，找人做一首模仿原版聲音風格的錄音本來就是合法的。

案子最終的核心，依然會回到那個全 AI 行業都在打的官司焦點：合理使用。

唱片公司咬定這是純商業目的的大規模複製，生成的東西就是在搶正版音樂的飯碗，砸掉原本成熟的取樣授權生意。

但 Fakler 指出，初創公司也有很強的辯護理由。計算機只是為了提取非版權特徵而進行臨時複製，最後把規律抽象成模型權重，這本質上跟人類音樂人通過聽別人的歌來學做音樂沒有任何區別。

為什麼重要

對於創作者和普通聽眾來說，音樂生成工具已經把做音樂的門檻直接踩平了。過去做一首歌要找錄音棚、找樂手，現在只要在聊天框裡打幾行字，這種創作效率的提升是不可逆的。但這場官司意味著，如果你現在把這些工具用於深度商業專案，未來很可能會面臨潛在的版權追責或者平臺功能被閹割的風險。

對於整個 AI 行業而言，這是繼文字（紐約時報訴 OpenAI）和程式碼（GitHub Copilot 案）之後，版權戰場全面燒向聲音領域的最關鍵一役。聲音錄音的版權保護向來比文字更嚴苛、也更集中在少數幾家唱片巨頭手裡。如果法院最終裁定抓取受版權保護的錄音不屬於合理使用，這兩家初創公司很可能會被鉅額賠償直接拖垮，其他多模態模型在訓練音訊時也必須老老實實掏錢買授權。

我們認為，唱片公司這次的訴訟策略非常聰明。他們不糾結於最終生成的單曲是否構成具體侵權，而是直接把刀架在最脆弱的「訓練集資料來源」上。兩家初創公司一直對訓練集語焉不詳，一旦案件進入證據開示階段，底牌被掀開，很可能會徹底動搖它們現有的商業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