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州長否決SB 1047法案：全美最嚴AI安全監管踩下剎車

過去幾個月裡，矽谷大佬們最提心吊膽的不是輝達顯示卡不夠分，而是一份可能隨時簽字落地的法案。如果加州州長落筆，任何訓練成本超過 1 億美元的模型，上線前都必須先給監管交出「自證清白」的答卷。

但這把懸在科技巨頭頭頂的利劍，最終還是被州長自己按下了暫停鍵。

加州州長 Gavin Newsom 正式否決了備受爭議的 AI 安全法案 SB 1047。這份被稱為全美最嚴格的 AI 監管提案，在經歷了長達數月的拉鋸戰後，沒能邁過最後一道門檻。

1 億美元門檻和「緊急關閉開關」

SB 1047 由加州參議員 Scott Wiener 主導提出。它的核心邏輯非常簡單：誰家搞的模型規模最大，誰就要承擔最大的連帶安全責任。

具體來說，法案規定只要在加州開展業務的公司，訓練成本超過 1 億美元、或者微調成本超過 1000 萬美元的模型，就必須滿足一連串嚴苛要求。其中最搶眼的就是要求開發者必須配備「緊急關閉開關」（Kill Switch），並且提前進行安全測試，防範未來可能出現的網路攻擊或生物災難。法案甚至還要求對造成嚴重後果（比如損失超 5 億美元）的情況承擔法律責任，並賦予州總檢察長起訴權。

雖然在最終遞交州長之前，法案已經刪除了「設立全新監管機構」等激進條款，並削弱了總檢察長在事故發生前就能發起起訴的權力，但矽谷依然炸開了鍋。

反對陣容相當龐大，除了 OpenAI、Google 和 Meta 等科技巨頭，還包括風險投資界、前眾議院議長 Nancy Pelosi、舊金山市長 London Breed 以及多位加州民主黨議員。OpenAI 首席戰略官 Jason Kwon 直言這會拖慢技術進展，認為這類規則該由聯邦政府統一來定；Meta 則強調法案會直接破壞加州長期以來的開源生態。

好玩的是，支援陣營同樣大腕雲集。不僅有 Geoffrey Hinton 這樣的 AI 教父，連平常和監管對著幹的 Elon Musk 也在 X 上公開表態支援。好萊塢演員工會 SAG-AFTRA、導演 J.J. Abrams 以及 120 多名從業人員也站在了支援這一邊。修改後的法案甚至得到了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的相對認可，他曾致信州長稱其「收益很可能已經大於成本」。

為什麼被一票否決？

州長 Newsom 在他的否決聲明裡，並沒有一味順著矽谷科技巨頭的口風說「別管 AI」，而是從技術落地邏輯上給出了理由。

Newsom 認為，SB 1047 的出發點是好的，但方法太粗暴了。法案單純拿「訓練花了多少錢、模型有多大」來一刀切，卻完全不看這個模型到底是部署在什麼場景裡。不管是處理極其敏感的關鍵決策，還是隻做一個最基礎的功能，只要模型夠大，就套用同一套極其嚴苛的規則。

在 Newsom 看來，這種按體量劃線的方式甚至會帶來虛假的安全感。因為更小、更專精的領域模型，完全有可能造成同等甚至更大的破壞力，但它們卻完美躲過了 SB 1047 的監管網。換句話說，他覺得這既壓制了真正做底層創新的大模型研發，又沒法防住潛在的危險。

法案作者 Scott Wiener 對此非常失望，他在 X 上發文稱這是對公共安全監督的一次倒退，意味著那些掌握極度強大技術的科技巨頭，在聯邦國會持續癱瘓的背景下，依然不需要面對任何有約束力的法律規則。

為什麼重要

加州這次按下的否決鍵，給正在高速狂飆的生成式 AI 行業硬生生省去了一大塊合規成本。

對開發者和創業公司來說，這絕對算是一場及時雨。如果按原法案執行，任何想利用大模型微調做深度創新的團隊，只要沾到千萬美元級別的算力門檻，就會立刻陷入無休止的合規審查、安全協議簽署以及被州總檢察長盯上的法律風險中。開源大模型的開發者也可以暫時鬆一口氣，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底層權重開源後被惡意二次改裝、最後自己卻要替濫用者背鍋。

不過在我們看來，科技巨頭們先別忙著慶祝。Newsom 否決 SB 1047 並不代表「全面放行」，反而暴露出一種更棘手的監管轉向。他反對的是單純以算力規模論罪，轉而要求基於具體應用場景和經驗風險進行動態立法。這意味著下一波監管可能會更精細、更分散，甚至直插各個垂類業務的核心環節。

與此同時，這也把壓力全甩回給了美國聯邦政府。既然加州暫時退出了立法的領頭羊位置，各家科技大廠口中一直呼籲的「聯邦統一監管框架」就成了下一塊戰場。今年 5 月美國參議院已經提出了 320 億美元的監管路線圖，但國會兩黨效率低下是明擺著的事實。在真正有效的國家級法案出爐之前，AI 安全與商業落地之間的灰度地帶，恐怕還要持續相當長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