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藝術家起訴 Stability AI 與 Midjourney：拿我們作品訓練，還砸我們飯碗

在網上認認真真畫了十幾年畫，某天突然發現，任何人只要在輸入框裡敲出你的名字，AI 就能在幾秒鐘內模仿出你磨鍊一生的筆觸和風格。更扎心的是，訓練這個 AI 的公司從沒問過你願不願授權，也沒分給你一分錢。

這就是插畫師 Kelly McKernan 遇到的一幕。去年她在 Have I Been Trained 網站上查了查自己的名字，赫然發現自己的水彩與水粉作品早已被捲進了 Stable Diffusion 的訓練集。

現在，被惹惱的創作者們決定聯手反擊。

三位畫師與一場集體訴訟

上週，McKernan 聯合漫畫家 Sarah Andersen、插畫師 Karla Ortiz，在舊金山向 Stability AI、Midjourney 以及 DeviantArt 發起了集體訴訟。

這三位原告來頭都不小。Ortiz 是好萊塢和遊戲界的資深概念設計師，參與過《奇異博士》和《侏羅紀世界》；Andersen 的漫畫紅遍網路，但她的畫風前不久卻被 4chan 上的極端分子拿去生成新納粹漫畫。

代表她們打官司的，是律師 Matthew Butterick 和 Joseph Saveri 律所。這套法律班底正是此前就 Copilot 侵權案起訴微軟、GitHub 和 OpenAI 的原班人馬。

起訴書直接把矛頭對準了這幾家 AI 巨頭的底層邏輯。原告指控它們在未獲許可的情況下，從網上抓取了數十億張受版權保護的圖片來訓練模型，最終打造出直接搶走原作者飯碗的競爭產品。

這還不是全部。幾天之後，圖片版權巨頭 Getty Images 也在倫敦對 Stability AI 發起訴訟，指控其非法複製並處理了數百萬張受版權保護的照片及其後設資料。

面對訴訟，Midjourney 和 DeviantArt 保持沉默。Stability AI 發言人則反唇相譏，聲稱任何認為這不屬於合理使用的人，既不懂技術也不懂法律。

拼貼工具，還是數學模型？

AI 公司此前對海量抓取其實並不避諱。Midjourney 執行長 David Holz 接受《福布斯》採訪時曾坦言，訓練資料就是對網際網路的大規模抓取，根本不可能搞清上億張圖片的來源並逐一獲得授權。

Stability AI 執行長 Emad Mostaque 面對 CNN 時則辯解稱，藝術作品在近 60 億張影像的 LAION-5B 資料集裡佔比不到 0.1%。但概念藝術家 Jon Lam 隨後反駁，即便只有 0.1%，那也是數百萬張未經許可的版權畫作。

儘管 Stability AI 宣佈允許創作者在下一代模型中主動申請退出，但這反而激怒了藝術家。大家普遍認為，預設規則必須是徵得同意才加入，而不是讓人費勁去申請退出。

不過，法律界對畫師們的起訴策略也有保留意見。哈佛大學法學院網路法診所的 Jessica Fjeld 指出，訴狀將 Stable Diffusion 描述為儲存壓縮副本並重新混剪的拼貼工具，這在技術定義上存在硬傷。

現代擴散模型儲存的是提煉出來的數學權重和模式，並不是把原圖壓縮存在資料庫裡。如果演算法記錄的只是影像規律，法庭很難直接判定這是傳統意義上的機械複製。

為什麼重要

這場訴訟無論輸贏，都將成為生成式 AI 發展史上的分水嶺。

對插畫師、設計師和獨立創作者來說，這不僅是版權保衛戰，更是職業尊嚴的自衛反擊。如果法院最終認定抓取圖片訓練屬於合理使用，創作者不僅拿不到任何授權補償，還會眼睜睜看著自己花費數年形成的風格被廉價批次複製。

對行業而言，野蠻抓取時代可能正被強行畫上休止符。此前技術公司習慣用 2016 年穀歌圖書掃描案的先例為自己辯護，但生成式 AI 能直接輸出搶佔原作者市場的商業作品，法理邏輯已經完全變了。如果畫師或 Getty 勝訴，所有未獲商業授權的資料集都將面臨滅頂之災，AI 公司將被迫走向高昂的版權採購路線。

我們認為，畫師們把 AI 稱為拼貼工具雖然在技術層面上容易被對手抓住把柄，但這一步走得極其必要。它撕開了科技公司長期以來用技術黑盒掩蓋版權掠奪的遮羞布，逼得整個行業不得不坐下來正視創作者的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