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引用歌詞要賠錢，AI 抓去訓練算合理使用？《衛報》專欄呼籲重修版權法

作家寫書想引用一句 12 個詞的歌詞，出版社會嚴肅警告你可能會被版權方告到破產；但如果是一家市值萬億美元的科技公司，把人類寫過的所有歌詞爬下來餵給 AI，法院卻可能拍拍它的肩膀說這屬於「合理使用」。

《衛報》專欄作家 Alexander Hurst 最近在寫一本關於千禧一代財務焦慮的回憶錄。他在書裡記錄了自己如何在 11 個月內用幾千美元炒到 120 多萬美元，又在接下來的 18 個月裡一路虧光，最後甚至因為憑空消失的收益倒欠美國政府近 10 萬美元稅款。

為了給這段經歷定調，他想引用 The National 樂隊《Bloodbuzz Ohio》裡的一句歌詞：「我欠那些我欠的錢的錢。」

結果出版社明確告訴他，流行音樂歌詞的版權保護極其嚴苛，購買單句授權的費用通常是個天文數字。想順便引用 Eminem 在《Lose Yourself》裡的經典詞句，同樣門都沒有。

人的禁區，AI 的後花園

荒謬的地方恰恰在這裡。

一個活生生的作者在 7 萬多字的長篇回憶錄裡，不能哪怕露出一句 12 個詞的原句。但如果是擁有數億付費使用者的大語言模型，情況就完全變了。

使用者只要輸入一句指令，讓模型用 Eminem 的風格寫一段關於虧錢的 rap，並且融入 The National 的那首歌。幾秒鐘之內，AI 就能把原句一字不差地吐出來，順手拼湊出一首全新的押韻說唱。

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一個音樂人拿到一分錢版稅。可在美國法院上個月對作家起訴 Meta 和 Anthropic 的幾起案件裁決中，這種行為竟然被認定為並未構成版權侵權，甚至落在了「合理使用」的庇護傘下。

版權專家可能會辯稱，模型只是把詞句記在了「草稿本」裡，只有真正錄製發行銷售才算侵權。但對大語言模型來說，生成出來的文字本身就是商品。

大模型並不是在理解後進行藝術轉化，它們只是在一場近乎掠奪人類文學與藝術歷史的資料大搬運之後，計算詞語與詞塊之間的統計機率。然而，法律對待真實人類引用的嚴苛程度，反而遠超對商業演算法的規制。

面對這種失衡，哪怕是流行巨星也坐不住了。Eminem 的出版公司 Eight Mile Style 已經對 Meta 發起侵權訴訟，痛斥這類萬億美元巨頭未經許可剝削藝術家的心血，只為給高管和股東牟取暴利。

為什麼重要

我們認為，這場爭議戳破了大模型繁榮背後最脆弱的一環：版權法的底層邏輯已經跟不上技術的發展速度。

對普通創作者和寫作者來說，現階段的現狀非常殘酷。人類創作者依然被傳統版權法嚴格捆綁，動輒面臨高昂的法務成本與索賠風險；但科技巨頭卻可以打著演算法訓練的旗號，低成本乃至零成本收割全人類的創作成果，並將其打包成商業服務賣給大眾。

如果你是一名內容創作者，現在去賭合理使用的邊界依然極其危險。巨頭能打得起長達數年的拉鋸官司，個人創作者卻可能因為幾個詞的侵權直接被出版社下架或面臨索賠。

對 AI 行業而言，Meta 和 Anthropic 在法庭上的暫時脫身並不意味著警報解除。隨著像 Eight Mile Style 這樣的重量級版權方持續發起訴訟，公眾對 AI 掠奪性訓練的反彈正在加劇。

科技行業天天宣揚 AI 正在顛覆一切，但如果現有的法律框架只能保護資本、放任無償掠奪，甚至倒逼真正的人類作者寸步難行，那麼真正該被顛覆和重構的，恰恰是這套已經過時的法律體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