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能否復刻大師光環？《衛報》探討生成式 AI 對藝術家的衝擊

花幾塊錢，上傳幾張自拍，幾分鐘內你就能得到一組宛如精靈戰士或油畫主角的頭像。過去一個月裡，Lensa 靠著這一套玩法在社交網路上徹底刷屏。但在這場普通人的影像狂歡背後，靠手藝吃飯的創作者們正經歷一場真正的職業風暴。

從微軟支援的 DALL-E 到 Midjourney 和 Stable Diffusion，AI 影像生成器在過去一年裡突飛猛進。哪怕完全沒學過畫畫，輸入一句簡單的描述，模型就能交出接近專業水準的作品。那些曾經以為高認知、重審美的創意工種絕對安全的人，很快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機器模仿活著的人，商業單子已經變了

對自由畫師和商業插畫師來說，衝擊不是將來的推測，而是當下發生的事。

今年冬天，舊金山芭蕾舞團為《胡桃夾子》製作視覺推廣海報時，就直接用上了獨立研究實驗室 Midjourney。儘管芭蕾舞團代表強調專案仍然僱用了近 30 位人類設計師和創意人員，但 AI 已經實打實搶佔了頂級文化專案的舞臺。

更讓人難以接受的是風格的克隆。你可以讓演算法模仿梵高給政客畫肖像圖個樂子，但對那些花費數年才摸索出個人風格的當代創作者來說，這就是沒有報酬也沒有署名的掠奪。

奇幻藝術插畫師 Greg Rutkowski 就發現，在 Stable Diffusion 上，他的名字被當作提示詞的頻率比畢加索和達芬奇還要高。Rutkowski 苦笑著表示，唯一能阻止演算法吞食自己作品的辦法，就是徹底停止在網上發畫，但在這個行業裡，不上網就等於失業。

資料集裡的偏見，以及藝術家的反擊

這些吞食了網際網路公開內容的模型，底座漏洞百出。大多數生成工具依賴一個多達 150TB 的開源資料集 LAION，裡面不可避免地繼承了人類標註時的偏見與刻板印象。Lensa 就因為頻繁生成過度性化的女性化身、誇大種族特徵而在網路上被廣泛吐槽。

但在版權層面，法律完全滯後了。歐盟律師還在爭論抓取受版權保護的圖片訓練模型是否合法，英國為了爭奪產業高地，甚至提出了允許商業用途完全免責抓取訓練的法案。

面對這種局面，柏林藝術家 Mat Dryhurst 和 Holly Herndon 創立了組織 Spawning。他們上線了一個公開搜尋工具，任何人都能查自己的作品有沒有被抓進 150TB 的 LAION 資料集裡。Spawning 還在開發一套許可權工具，讓創作者自主選擇退出訓練，或者設定肖像與風格的使用許可權。

令人意外的是，Stable Diffusion 背後的 Stability AI 和 LAION 都已承諾與 Spawning 合作，在新一輪訓練中尊重創作者的退出意願。最新版本的工具也已經移除了直接用特定藝術家名字作為提示詞的功能。

為什麼重要

商業視覺設計的底層邏輯徹底變了。對於預算吃緊的初創公司或者小型品牌，用幾美元生成一整套視覺方案太划算了；但對於靠風格立足的獨立畫師來說，護城河被瞬間擊穿，光靠畫得像、畫得快已經很難生存。

我們認為，AI 現階段能做的本質上是高密度的組合與重組，就像 Mat Dryhurst 說的那樣，它頂多是用低劣的版本復刻人類幾年前做過的東西，卻根本無法預測人類下一步會畫出什麼。如今市面上氾濫的 AI 影像其實已經開始呈現審美疲勞，機器特有的塑膠感越來越容易被辨識。

對於創作者而言，像插畫師 Michelle Thompson 那樣將其視為概念草圖工具，或者像 Mario Klingemann、Anna Ridler 那樣自己篩選訓練集去馴服機器，看起來才是更清醒的應對方式。技術不會停下來等人，未來的分水嶺不再是你用不用 AI，而是你能否拿它做出演算法算不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