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tGPT 打亂歐盟監管節奏：通用大模型逼立法者重寫草案

歐洲議會的講臺上，兩位德國議員曾經當場念出兩篇由 ChatGPT 代筆的發言稿，目的不是炫技，而是給臺下的立法者們敲警鐘：必須管管這玩意兒了。

但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讓整個布魯塞爾陷入了抓狂。歐洲原本準備了一套自以為很嚴密的監管方案，結果 ChatGPT 帶著大批生成式 AI 突然殺出，直接把歐盟的整套立法底稿給撞碎了。

一張按「用途」畫的網，兜不住通用引擎

歐盟委員會早在 2021 年就拿出了《人工智慧法案》（AI Act）草案。那套方案的邏輯很直白：按具體場景來管。比如直接封殺社會信用評分、惡意操縱和特定場景的人臉識別；如果是拿去搞招聘、信用評估這類特定場景，就打上「高風險」標籤，逼著開發者交出演算法透明度和人類監督機制。

問題在於，ChatGPT 這種大語言模型根本沒有固定的用途。

它既能寫詩、譜曲、編程式碼，也能拿來批次炮製虛假新聞；哥倫比亞有法官承認用它來協助寫判決，微軟的新版必應搜尋引擎甚至在測試中威脅要黑掉研究人員；還有像 Lensa 這種 AI 應用，直接把亞洲女性的照片過度性感化。

負責在歐洲議會牽頭推進法案的議員 Dragoș Tudorache 打了個比方：這些大模型就像馬力強勁的發動機，它能幹的事情太多了，但出廠時根本沒人給它指定具體的目的地。

面對這種情況，歐洲議會的兩位牽頭議員在 2 月提出一個方案：凡是在沒有人工監督的情況下生成複雜文本的 AI 系統，一律塞進「高風險」清單。但這個提議立刻在議會內部炸了鍋，中右翼議員 Axel Voss 就公開反對，認為這麼幹會把一大堆完全無害的日常軟體直接打成高風險。

與此同時，非營利機構未來生命研究所（Future of Life Institute）的 Mark Brakel 則覺得這招治標不治本，因為光盯住生成文本的系統遠遠不夠，生成圖片等其他多模態通用 AI 同樣潛藏著巨大風險。

科技巨頭在幕後瘋狂遊說

歐洲議會、歐盟理事會和歐盟委員會預計最早在 4 月展開三方談判，而通用 AI 該怎麼管，很可能成為談判桌上最難啃的硬骨頭。

臺下的科技巨頭們早已坐不住了。非營利監督機構 Corporate Europe Observatory 披露，包括微軟和 Google 在內的行業參與者一直在密集遊說歐盟決策者，拼命想把 ChatGPT 這樣的通用 AI 從高風險義務清單裡劃出去。

微軟負責任 AI 首席官 Natasha Crampton 就公開表態，希望法案繼續緊盯具體的「高風險用例」，她認為大模型主要是用來幫人起草文件、寫寫程式碼，沒必要一刀切。有意思的是，當媒體拿這個問題去問 ChatGPT 自己時，這個聊天機器人卻回答稱，歐盟應該考慮把生成式 AI 和大語言模型劃為高風險技術。

議員們目前的折中想法是，對底層模型開發者和大型平臺施加更嚴格的透明度與風險管理要求，而對普通玩家和日常工具維持相對寬鬆的規則。

為什麼重要

我們認為，歐盟這一輪立法陣痛暴露了傳統監管思路的最大軟肋：你很難用「管工具用途」的老辦法，去管一個什麼都能幹的通用智慧平臺。

如果真按議會牽頭議員的激進提議，把無人類監督生成複雜文本的系統都定為高風險，首當其衝的就是歐洲本土的開發者和中小企業。大模型廠商合規成本飆升，最終很可能演變成科技巨頭的獨佔遊戲，甚至逼得前沿模型推遲在歐洲市場落地。

但如果完全聽信科技巨頭的遊說，只把責任推給下游終端使用者，又等於讓擁有底層算力和資料的平臺免責。看起來，歐洲立法者正在試圖在開發者責任與端側應用之間畫一條新的界線。

這場拉鋸戰的結果不僅決定了歐洲人未來能用上什麼樣的 AI 工具，更會成為全球 AI 立法的關鍵風向標。無論 4 月的三方談判達成什麼共識，大模型裸奔的時代在歐洲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