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牙刷盯上你的牙齒：演算法證據不足，收集資料倒挺積極

早起刷牙這件事，現在也被包裝成了「AI 硬體」。

如果你最近逛過電商平臺，大機率會發現寶僑旗下歐樂-B（Oral-B）、高露潔、飛利浦乃至國內品牌歐可林（Oclean），都在推售價上千元、號稱內建「AI 演算法」的電動牙刷。

但這根每天伸進嘴裡的塑膠棒，到底在算什麼，又在替誰收集資料？

感測器、演算法，以及嘴裡的 47 秒

牙刷搭上 AI，最早可以追溯到 2017 年的 CES 展會。法國公司 Kolibree 拿出了號稱全球第一款 AI 牙刷 Ara，在低功耗晶片上跑專利深度學習演算法，靠加速度計等感測器來推算使用者的刷牙手法。

後來，高露潔直接買了 Kolibree 的技術授權。現在的所謂「AI 牙刷」，套路基本差不多：機身裡塞進感測器和便宜晶片，記錄你的刷牙力度、速度和角度；平時連藍牙，歐可林今年 7 月推出的 X Ultra 甚至能直連 Wi-Fi，不用開 App 就能把刷牙資料即時上傳到雲端。

硬體廠商管這叫「個性化健康指導」，但日化巨頭們看中的，顯然是另一本賬。

寶僑的研發團隊曾透露過一個反差：每次做問卷，大家都信誓旦旦說自己每次刷滿兩分鐘；但拉出牙刷晶片後臺的實際使用資料一看，普通人平均只刷了 47 秒。寶僑資訊長 Vittorio Cretella 也在部落格裡提到，這些真實資料可以即時反饋給研發工程師，用來調整配方和產品設計。

高露潔母公司甚至接入過 Apple ResearchKit，把 2018 年買 AI 牙刷的使用者變成了研發眾包的資料來源。

牙刷成了 App，App 成了帶貨貨架

比做研發更直接的，是賣貨。

寶僑首席品牌官 Marc Pritchard 算過一筆賬：如果你的歐樂-B iO 牙刷每天都在監測並告訴你哪裡沒刷乾淨，你還需要看電視廣告嗎？在他看來，藏在日常硬體裡的演算法可以直接幹掉傳統廣告。

現實確實如此。高露潔的 Colgate Connect、歐樂-B 的專屬應用，不僅會提醒你漏刷了右上側的磨牙，更順理成章地附帶了購買替換刷頭或日化用品的連結與優惠券。

飛利浦 Sonicare 的隱私政策甚至寫明，除了刷牙時長、位置、力度，它還會記錄你的牙齦出血、牙萎縮甚至蛀牙傾向問卷，並將這些個人口腔檔案和賬戶繫結，用來「推薦產品」。

為了看兩眼牙齒分析報告，使用者順手簽下了隱私授權。歐樂-B、飛利浦、高露潔和歐可林的隱私條款裡，都明確寫著這些資料可能用於精準廣告投放，甚至與第三方廣告技術公司共享。雖然各家都宣告可以在 App 裡選擇退出共享，但誰刷牙前會仔細讀那份長達幾頁的隱私協議？

為什麼重要

我們認為，AI 牙刷是消費硬體領域又一次典型的「偽需求驅動真收割」。

對普通人來說，這筆賬算不過來。一把普通聲波牙刷加上手機自帶的兩分鐘倒計時，就能解決絕大部分清潔問題；為了知道自己漏刷了哪顆牙，你不僅要多掏成百上千元的硬體溢價，還得把私密的身體狀態和日常習慣拱手送給廣告系統，實在不值當。

對日化和個護行業而言，這倒是一招極聰明的商業防守。傳統日化品牌賣完牙膏牙刷，和消費者的連線就斷了，必須持續砸錢打廣告；而把牙刷變成聯網智慧硬體後，品牌等於在使用者的洗手檯上安插了一個永久展位，把一次性買賣變成了長期的私域流量和耗材復購。

但這裡的隱患也最明顯：安全邊界太模糊。當硬體從藍牙升級到 Wi-Fi 常開，原本與網路世界絕緣的衛生間，也被捲進了物聯網的安全風險和資料濫用之中。當刷牙這項最私密的日常習慣都要被演算法打分、被雲端記錄時，消費者該警惕的不是自己漏刷了哪顆牙，而是日化巨頭到底拿走了多少隱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