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洪災真照片被當成 AI 作假：低質內容正讓人們不敢相信現實

一張西班牙瓦倫西亞洪災後的街景照片，在社交媒體上徹底火了，但評論區的大多數人第一反應不是同情，而是斷言：這絕對是 AI 畫的假圖。

照片裡，大約 70 輛汽車在一條狹窄街道上像玩具一樣疊在一起，角度詭異，車漆泛著奇異的光澤，周圍甚至沒有特別碎裂的殘骸。暴雨在八小時內倒下了每平方米超過 490 升的雨量，兇猛的急流把重型 SUV 衝得亂飛，但在螢幕另一端的看客眼裡，這太像 Midjourney 或者 DALL-E 生成的逼真渲染了。

科技記者 Charles Arthur 覺得不對勁，順著圖片開始做偵探工作。他在 Facebook 上搜到了圖裡露出招牌的一家酒吧，又在 Apple Maps 上找到了具體街道，最後用街景模式比對，證明這張照片百分之百是現場真實拍攝的。

現實太離奇，還是假圖看多了？

為什麼一張真實的災難照片會被大範圍當成假新聞？

最顯眼的藉口是照片本身的質感，長焦鏡頭壓縮了空間感，車身造型圓潤，光影乾淨得不合常理。但更深層的原因是，大家被社交網路上鋪天蓋地的「AI 垃圾內容」（AI slop）搞怕了，現在的預設心理已經變成了「凡是沒見過的奇景，一律先當 AI 看待」。

按常理說，這種劣質虛假內容氾濫，社交巨頭應該頭疼才對。然而事實恰恰相反，平臺正在主動擁抱這些東西。

據科技媒體 404 Media 報道，Meta 執行長馬克·扎克伯格在近期的財報電話會上就明確表示，Meta 準備在 Facebook、Instagram 和 Threads 上引入一類全新內容，也就是完全由 AI 生成或由 AI 彙總整理的內容。扎克伯格覺得，這能讓使用者的資訊流體驗變得更好。

說白了，平臺只在乎使用者的停留時間和互動率。只要能讓人停下來多看兩秒，是真實的新聞還是 AI 生成的荒誕圖片，對演算法來說根本沒有區別。

在供應端，製造 AI 垃圾更是門旱澇保收的生意。調查發現，很多海外內容農場專門用 AI 生成極端催淚或驚悚的假圖，比如渾身被蟲子啃食的老人。有當地分析師透露，煽動起使用者的情緒後，創作者靠平臺的互動激勵獎金，每換來一千個點贊就能拿到 100 美元。

為什麼重要

我們認為，這件事敲響了一個比「造假」更可怕的警鐘：當虛假內容隨處可見時，真正的現實就會被當成謊言。

過去業內一直在防範 Deepfake，擔心有人用 AI 製造逼真的假象去騙人。但西班牙這場洪災展現了另一種反噬效應，也就是公眾的信任基準徹底崩潰。當普通人對眼前的一切都抱持懷疑態度，真實的災難無法得到及時共鳴，受害者的苦難在演算法推薦裡被降格為一次「生成式畫作」的審美爭論。

對普通使用者來說，在現階段依靠肉眼辨別資訊真偽的成本已經高到了不切實際的地步。你很難指望每個人都像調查記者那樣去翻街景比對建築，結果要麼是被垃圾資訊牽著鼻子走，要麼乾脆對所有真實事件失去感知力。

從平臺生態來看，Meta 等巨頭的做法看起來極度短視。為了眼前的資料指標，把 AI slop 作為一種「內容新格式」合法化，等於主動在資訊流裡注水。創作者為了獎金生產聳人聽聞的 AI 廢料，演算法推波助瀾，使用者在真假難辨的泥潭裡逐漸疲憊。

這種正向反饋閉環雖然在短期內撐住了平臺的活躍度，但長期看是在加速平臺的全面劣質化。當一個社交網路裡連最真實的自然災害都被視作虛構，它所承載的公共空間價值也就基本歸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