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 封禁俄羅斯賬號群：偽裝以色列智庫操控輿論

搭建一家看起來極具權威的國際智庫，把福山和喬姆斯基寫進專家名單，甚至憑空造出一套給全球打分的「主權指數」——為了洗白俄羅斯並唱衰西方，幕後黑手把戲做得很足。

OpenAI 披露並封禁了一批來自俄羅斯的 ChatGPT 賬號。這些賬號掛著 VPN 繞過地區限制，用俄語給 AI 下指令，專門生成看不出俄語母語痕跡的英文社交媒體內容。

順著這些賬號順藤摸瓜，OpenAI 挖出了一整套圍繞「伯克國際研究所」（IBI）展開的隱蔽影響力行動。OpenAI 直言，這是俄烏衝突爆發以來，他們打掉的俄羅斯背景行動中架構最精密複雜的一次。

偷論文、拉大牛、造指數

這家自稱位於以色列的 IBI 智庫，其實早在 2025 年 2 月就註冊了網站，表面上像模像樣地掛著以色列的實體街道地址。

OpenAI 抽查了該網站在 2025 年 9 月到 2026 年 5 月間掛著專家署名的 36 篇文章，結果發現其中 34 篇全是抄來的。而且抄襲手法相當魔幻，比如一篇抄自劍橋大學出版社的中巴經濟走廊研究，被安在了一位諾丁漢大學政治學教授頭上；另一篇來自移民政策研究所的文章，直接被硬塞給了一位澳大利亞的食品科學教授。

除了盜用學術成果裝門面，這個假智庫的核心武器是一套所謂的「伯克主權指數」。這套自制指標專門用來把俄羅斯捧上天，同時猛踩歐美國家。

比如在分析法國時，報告冷嘲熱諷稱馬克龍十年執政把法國當成歷史資本保險庫給拆賣了；針對德國，則聲稱德國需要擺脫對美軍基地的依賴，需要不效忠紐約董事會的政客。

有意思的是，調查還發現確實有少數身在以色列的真實個人代表 IBI 投遞稿件或出席線下會議，但他們與幕後俄羅斯操盤手到底是什麼僱傭關係，目前尚無法定論。

AI 成了假智庫的「外包宣發」

和大眾想像中「AI 批次生成假新聞」不同，在這個案例裡，長篇報告和網站文章並不是大模型寫的，而是人工機翻或直接抄襲。

ChatGPT 在這場行動中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個不知情的「海外社交媒體運營實習生」。

操盤手用俄語向 ChatGPT 下達指令，要求它生成看似本土人士寫出的英文帖子和評論，分發到 X、LinkedIn、Facebook、Substack 和 Telegram 等平臺上，專門給 IBI 的網站文章引流。他們甚至利用 IBI 官方賬號跑去 Substack 真實使用者的文章下方留言互動，誘導對方關注。

除了 IBI 本身，操盤手還利用 ChatGPT 運營了名為「跛腳鴨」的德語電報頻道，專門攻擊烏克蘭、歐盟和德國政府。另一位操盤手則讓 ChatGPT 為十幾個針對德、美、法、波蘭和土耳其的電報頻道生成 Logo，並定期讓 AI 總結這些頻道的運營資料。

儘管工程浩大，但實際傳播效果非常一般。社交媒體帖子的閱讀量極低，主賬號關注者寥寥，只有幾個 Telegram 頻道拉到了 1 到 2 萬名訂閱者。按布魯金斯學會的傳播量級評估，這套操作僅勉強摸到三級下限。

為什麼重要

在很多人看來，閱讀量慘淡意味著這次行動是一次失敗的嘗試，但我們認為，事情恰恰相反。

過去網路水軍的做法往往簡單粗暴，靠垃圾賬號刷屏、發低質假新聞，很容易被演算法批次識破。而 IBI 展示出了一種更危險的造假思路：先把重資產做紮實，搭好正規智庫的空殼、搬運真實嚴肅論文、虛構量化評估指數，甚至把手伸進線下的研討會。有了這套權威外衣做背書，哪怕初期受眾極小，這套資產也具備極強的隱蔽性和長期欺騙性。

在這個鏈條裡，操盤手聰明地把大模型放在了最擅長也最難被單點識破的環節——消除語言文化障礙、批次生成接地氣的社交回帖和設計物料。大模型沒有直接炮製虛假資訊，而是成了虛假資產的低成本放大器。

但他們的失誤也恰恰出在這裡。過於依賴大模型來做日常宣發和運營沉澱，反而讓 OpenAI 的風控系統順藤摸瓜，通過賬號特徵一舉端掉了整個水下網路的線索。

對於監管者和各大平臺來說，真正的警鐘已經敲響。當生成式 AI 與傳統的資訊戰深度結合，對手不再需要用 AI 編造聳人聽聞的謠言，而是用 AI 潤飾門面、偽裝正規機構。未來要甄別影響力和操縱行為，單靠識別文本是不是 AI 生成已經遠遠不夠，對平臺跨渠道穿透和源頭溯源的能力提出了更苛刻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