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 被曝記錄員工滑鼠和按鍵：用來訓練自主工作智慧體

如果你這週在 Meta 上班，可能會發現自己的電腦被悄悄裝上了一個「監工」。

路透社拿到的一份內部備忘錄顯示，Meta 正在給美國員工的電腦安裝一款名為 Model Capability Initiative（MCI）的追蹤軟體。只要員工在工作相關的軟體或網站上幹活，軟體就會即時記錄他們的滑鼠軌跡、點選、按鍵輸入，還會時不時給螢幕截個圖。

這套資料不是拿來查誰在摸魚，而是為了給 Meta 的 AI 大模型喂料。

讓員工先給 AI 跑一遍「操作演示」

按備忘錄裡的說法，Meta 研發大模型的團隊 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 發現，現在的 AI 想要像真人一樣操作電腦，在很多細節上總是卡殼，比如點選下拉選單或者按組合快捷鍵。

Meta 想出來的辦法很直接：既然大模型學不會，就讓全公司員工在日常辦公時親自「演」給它看。員工點哪、按哪，都會變成訓練資料。

Meta 技術長 Andrew Bosworth 在另一份備忘錄裡把這一系列動作划進了「Agent Transformation Accelerator」計劃。他說，Meta 未來的願景是讓 AI agent 承擔大部分實際工作，員工的角色變成指揮、稽核和糾錯。通過追蹤，AI 能直接看到人類在什麼環節不得不插手，從而學會下一次怎麼做得更好。

為了跑通這套邏輯，Meta 甚至在內部模糊了原有的工種劃分，統一改叫「AI builder」，並新建了應用 AI 工程團隊，專門負責把 AI 調教成能自己寫程式碼、做測試甚至部署底層架構的助手。

白領監控的口子越開越大

儘管 Meta 發言人 Andy Stone 出來滅火，堅稱這些資料絕對不會用於績效考核，也有機制過濾敏感資訊，但他們並未說明具體會排除哪些內容。

這種做法在法律和倫理層面引發了很大爭議。耶魯大學法學院教授 Ifeoma Ajunwa 指出，按鍵記錄和螢幕截圖以往大多用於調查違規行為，如今 Meta 卻把它變成了日常資料採集。這種精細到秒級的即時監控，過去通常只出現在外賣騎手或零工身上，現在卻落到了矽谷白領頭上。

在美國聯邦層面，僱主監控員工基本不受限制，各州最多也只要求提前告知。但放到歐洲，情況完全不同。多倫多約克大學法學教授 Valerio De Stefano 認為，這套操作大機率違反了歐洲的通用資料保護條例（GDPR）。在義大利，用電子裝置監控員工生產力是違法的；在德國，只有涉嫌嚴重刑事犯罪時法院才允許調取擊鍵記錄。

更尷尬的是現實背景。Meta 已經計劃從 5 月 20 日起在全球裁員 10%，年內可能還有新一輪動作。一邊讓員工把手把手教 AI 操作，一邊醞釀裁員，員工心裡難免會打鼓：自己敲下的每一個鍵，是不是都在加快自己被替代的進度？

為什麼重要

對開發 AI agent 的團隊來說，Meta 這一招確實切中了痛點。現在的計算機操作類 agent 最缺的就是高密度的真實人機互動資料，公開網路上的網頁文本根本教不會模型如何處理卡頓的介面或複雜的企業內部系統。直接在幾萬名高水平工程師和運營人員的電腦上抓取互動流，能以極高效率補齊這塊短板。

但我們認為，這種做法隱患極大。把白領工作場所變成資料採集流水線，打破了僱員對隱私的底線預期。哪怕官方口頭承諾不關聯績效，當員工知道每一次滑鼠停頓和退格都在被錄製時，工作方式必然會變形。更危險的是行業示範效應：如果 Meta 開了這個頭而沒有遭遇嚴厲監管，其他急於做 agent 的科技公司很可能會迅速跟進。

從競爭角度來看，這也暴露出高質量訓練資料的極度匱乏。上週業內才傳出有公司在倒閉初創企業的 Slack 聊天記錄和 Jira 工單裡淘金，現在 Meta 又把算盤打到了在職員工的指尖上。用員工敲擊鍵盤的動作來訓練淘汰員工的系統，看起來更像是一種急躁的豪賭。技術上它也許能幫 Meta 搶跑幾個月，但在企業信任和跨國合規上，代價可能遠比想像的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