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卡麥隆談 AI：大片成本必須砍半，監管應管輸出而非輸入

那個拍出《終結者》、在 2023 年還對媒體警告「我 1984 年就提醒過你們天網有多可怕」的詹姆斯·卡麥隆，如今坐下來認真算了一筆賬。

在 Meta 技術長 Andrew Bosworth 的播客《Boz to the Future》最新一期裡，卡梅隆罕見地大談生成式 AI。他沒有像過去那樣放狠話，而是直白地給出了一個數字：好萊塢的大製作電影，必須想辦法把成本砍掉一半。

拯救大片的不是裁員，而是加速交片

卡梅隆提到，像《阿凡達》系列或者丹尼斯·維倫紐瓦的《沙丘》這種重度依賴特效的大片，製作成本已經高得離譜。如果想要這類電影繼續活下去，製作成本必須降到原來的一半。

但這不意味著要把特效公司的人裁掉一半。按他的設想，AI 的任務是把單張畫面的完成速度翻倍，讓流水線運轉更快，特效師幹完一個鏡頭就可以抓緊去做下一個酷炫的設計，而不是把生命耗在重複性的苦工裡。

去年 9 月，卡梅隆加入了開發出 Stable Diffusion 的 Stability AI 公司董事會。他解釋說，如果放在年輕時，自己大概會直接創業開一家公司來解決問題，但現在他選擇加入一家有競爭力的團隊，去弄明白開發者的思維模式、研發週期以及做專用模型究竟需要多少算力資源。

在他眼裡，好萊塢別指望矽谷巨頭來貼身伺候。OpenAI 或 Meta 的目標是面向全球 80 億人做消費級產品，電影業在巨頭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卡梅隆認為，未來反倒需要小型精品團隊來針對具體痛點搞研發，比如專門解決影視摳像這種既磨人又耗錢的髒活。

人腦本身就是個「肉體大模型」

針對眼下好萊塢爭論不休的訓練集版權問題，卡梅隆給出了一個相當激進的看法：大家可能把方向搞反了。

行業目前緊抓著訓練資料來源不放，但他認為每個人類藝術家其實都是一個「模型」，大腦就是一個重約 3.5 磅的肉體計算機。人類在時空中游走，根據這輩子接收到的所有訓練資料做出反應。如果他現在把《星球大戰》原樣抄一遍，根本不用等被起訴，業內就會直接斃掉他的劇本並拒絕投資。

換句話說，創作者本來就會根據看過的庫布里克、雷德利·斯科特或喬治·米勒來激發靈感，然後在心裡通過道德過濾器把它們推遠，做成獨立創作。因此卡梅隆認為，法律監管應該盯緊最終的產出物是否涉嫌剽竊，而不是去限制模型吞進了什麼資料。

不過，他也對滿大街的「生成某某風格」感到不舒服。在吉卜力風格圖刷屏網路後，卡梅隆坦言，如果提示詞裡寫著「詹姆斯·卡麥隆風格」或「扎克·施奈德風格」，這會讓他覺得有點噁心。

卡梅隆目前正在製作預計 12 月上映的《阿凡達：火與灰》。有報道透露，這部片子在放映時會專門放出一張宣告卡，明確標註全片製作過程中沒有使用任何生成式 AI。

為什麼重要

我們認為，卡梅隆的這番表態，代表了好萊塢技術派老牌名導正在從「情感排斥」走向「務實算賬」。

大片製作費動輒數億美元，特效週期拖上數年，票房一旦撲街就會拖垮一整家制片廠。卡梅隆把 AI 定位成特效流水線上的「提速扳手」，這個切入點非常聰明，它避開了 AI 搞劇本創作的不成熟，專挑摳像、打光輔助這類吞噬預算的流程下手，既不碰創意核心，又能實質性壓降開銷。

但他關於「別管訓練資料、只管產出物」的論調，顯然會引來編劇和演員工會的巨大反彈。在好萊塢工會看來，未經授權抓取作品就是侵權，把人腦的學習機制直接等同於機器爬蟲的大規模抓取，在法理和人情上都很難讓普通創作者信服。

看起來，好萊塢的未來分化已經不可避免：一邊是在成片裡打上「無 AI 純手工」標籤當作藝術賣點，另一邊則是幕後主創悄悄組建專門的 AI 團隊給視效流水線注水加速。大片想活著，單純喊抵制可能真的行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