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破譯維蘇威火山炭化卷軸：不用物理展開，讀出兩千古希臘文字

想像一下，一卷在西元 79 年被維蘇威火山灰烤成焦炭的古羅馬莎草紙卷軸，兩千年來脆弱到只要用手碰一下就會碎成粉末。在過去兩百多年裡，學者們只能看著這堆黑炭乾瞪眼。

這個考古學界最大的死結被三個年輕人用 AI 解開了。科技投資人 Nat Friedman 宣佈，由三位計算機專業學生組成的團隊贏得了「維蘇威挑戰賽」70 萬美元的大獎，他們成功從完全沒有展開的碳化卷軸裡，讀出了 2000 多個古希臘文字。

矽谷獎金加上高能粒子加速器

這批卷軸原本藏在赫庫蘭尼姆一座傳聞屬於凱撒岳父的奢華別墅裡。火山爆發時，炙熱的火山灰和氣體瞬間把整個圖書館烤成了木炭。18 世紀挖出來的 1000 多卷殘卷中，不僅莎草紙發脆，連墨水本身也是黑色的碳素墨水，用肉眼或者普通光學顯微鏡看，根本就是黑紙上畫黑線。

轉機來自肯塔基大學的電腦科學家 Brent Seales。他帶著團隊研究了多年，把卷軸送到英國牛津郡的 Diamond 粒子加速器做高解析度 CT 掃描，然後開源了「虛擬展開」演算法和通過微小纖維形變檢測墨水痕跡的思路。

Nat Friedman 等矽谷資助者隨後設立了 100 萬美元的維蘇威挑戰賽，把這些海量 CT 資料徹底向全球公開。比賽過程頗具戲劇性，為了不錯過加速器的掃描視窗，主辦方甚至在暴風雨導致商業航班取消時臨時調來私人飛機運送卷軸。

這次獲獎的三位學生分別來自德國、美國和瑞士。去年 10 月，美國的 Luke Farritor 先靠識別出卷軸裡的「紫色」一詞拿了單項獎，11 月他和德國的 Youssef Nader 組隊，而瑞士的 Julian Schilliger 在截止前幾天加入並搞定了自動展開 CT 影像的演算法。三個人連軸轉，最終拼出了清晰的文本段落。

兩千年前的哲學家在聊什麼

那這卷死裡逃生的古代文字到底寫了什麼？研究這些希臘字母的紙草學者們非常興奮。布里斯托大學的 Robert Fowler 教授推測，作者很大機率是伊壁鳩魯學派的哲學家菲洛德謨。

卷軸裡探討的是「快樂的來源」，裡面甚至提到了音樂和食物，特別是刺山柑這種調味食材。作者琢磨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混合事物帶來的快樂，究竟取決於佔大頭的成分，還是佔小頭的稀缺成分？他在文章裡寫道，面對食物時，我們可不能想當然地認為稀缺的東西就絕對比豐盛的更讓人快樂。文末他還順便開嘲諷，痛批哲學對手根本不懂什麼是快樂。

那不勒斯費德里科二世大學的 Federica Nicolardi 博士直言，這是赫庫蘭尼姆紙草學乃至整個古希臘哲學研究的革命。因為這是我們擁有的唯一一座來自古羅馬時代的完整圖書館。

為什麼重要

我們認為，這項突破的價值遠遠不止於讓歷史學家多讀了一篇哲學散文。

對研究者和歷史愛好者來說，技術不僅證明了非侵入式讀取古代脆弱文物完全可行，而且門檻正在被開源社群快速拉低。正如學者們提到的，全世界各大博物館的庫房裡還堆著無數類似的碳化卷軸，甚至包括纏繞在古埃及木乃伊身上的大量廢紙草。那些以前無法拆解的租約、稅單、甚至普通人的家書，現在都有了重見天日的可能。

從行業和技術角度看，維蘇威挑戰賽打出了一個漂亮的跨界樣板：頂級科研機構的物理硬體、開源的基礎演算法，加上矽谷式的懸賞驅動，最後由年輕極客在幾個月內把原本需要幾十年的學術攻堅推進到了終點。這種把高難度科研問題切片、資料公開、用競賽引入全球算力和演算法的玩法，很可能會被生物學、材料學等更多傳統學科複製。

不過在我們看來，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目前的成果只讀出了卷軸大約 5% 的內容，今年的目標是推進到 85%。全自動跟蹤極度扭曲的紙莎草層面、處理受損最嚴重區域的微弱墨水訊號，依然需要更強的算力和更聰明的模型。但至少現在，通往失落古典世界的大門已經被推開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