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tera 實驗：千個 AI 智慧體在《我的世界》自發分工甚至建宗教

把一千個由大語言模型驅動的 AI 丟進《我的世界》，不給它們劇本，只給一個活下去的初始目標，會發生什麼？

答案可能有點超乎想像。它們沒有亂成一鍋粥，反而自發形成了村落、選出了分工，有人帶頭討論要不要收稅，甚至還建立起教會，把「飛天麵條神教」傳遍了整張地圖。

這個名為 Project Sid 的實驗來自 AI 初創公司 Altera。創始人 Robert Yang 原本是 MIT 計算神經科學的助理教授，去年看到斯坦福那個著名的 25 人「AI 虛擬小鎮」研究後大受震撼，半年後直接辭職創業，拿了 a16z 和前 Google CEO Eric Schmidt 旗下基金超過 1100 萬美元的投資，就為了把這種群體模擬推向極限。

沒教它們當農夫，它們自己抄起了鋤頭

Altera 給這些智慧體設計了模組化的「大腦」。有些模組專門跑大模型，用來負責對話、察言觀色和長期規劃，再通過系統把決策翻譯成遊戲裡的具體動作。

一開始團隊只放了 50 個智慧體做測試。遊戲裡過了 12 天（現實裡也就 4 個小時），AI 之間就出現了明顯的性格分化。有的成了社交狂魔，到處搭訕；有的非常內向，躲在一邊。智慧體內部還會互相打好感度，一個 AI 廚師在分發食物時，明顯會多分給那些平時更尊重它的人。

在 30 人的對照組裡，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團隊給了所有人一模一樣的初始設定和生存目標，但它們很快自發演化出了職業體系。想做藝術的 AI 天天在野外採花，衛兵忙著立柵欄防怪，還有人主動當起了農夫和商人。

後來他們把規模拉滿到伺服器極限的一千人。有人嘗試在村子裡佈道，推銷惡搞的「飛天麵條神教」。結果這幫 AI 還真聽進去了，皈依的信徒甚至主動跑到別的村落去傳教，跟真人社會裡模因傳播的路徑幾乎一模一樣。

它們沒有靈魂，但把人類模仿透了

看到這些畫面，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AI 誕生自我意識」的錯覺。

但 Altera 聯合創始人 Andrew Ahn 說得挺直白：這並不是 AI 有了生命，而是大語言模型在吸收了海量人類語料後，本身就內化了一套極其複雜的人類社會行為學模型。只要系統把這些認知模式和環境動作對齊，它們就能展現出驚人的擬真度。

Robert Yang 的野心顯然不止於在遊戲裡看熱鬧。團隊打算下一步把實驗搬到 Roblox 上，最終甚至想做出能在現實裡陪伴人類的「數字人類」。Yang 還丟擲一個挺有爭議的觀點：他希望未來的 AI 能像小狗愛主人一樣，真正懂得「愛人類」。

不過，遊戲 AI 測試公司 Modl.ai 的老兵 Julian Togelius 對此潑了盆冷水。他直言，跑在 GPU 上的神經網路沒有任何主觀體驗，談「愛」純屬天方夜譚。但他承認這種模擬極其逼真，如果一個 AI 能表現得無比關心你，即使它內心空無一物，對很多人來說可能也足夠有用了。

為什麼重要

Project Sid 最有價值的地方，是證明了多智慧體協作在大規模條件下的可行性。

過去的大模型應用大多是一對一問答，或者三五個 agent 互相傳遞程式碼。現在 Altera 證明，只要底層模組劃分合理，幾百上千個 LLM 可以在沒有集中排程器的情況下，自發分工並維持一個微型社會的運轉。對於遊戲開發者來說，這直接打開了下一代動態開放世界的想像空間，NPC 不再是復讀機，而是能自己過日子的虛擬住民。

我們認為，更深遠的影響在社會科學和經濟政策模擬上。以往推行一項新稅法或福利政策，很難在真實世界做大規模對照實驗。現在你完全可以在沙盒裡放進一千個擁有不同利益訴求的 AI，看它們在資訊互動後怎麼投票、怎麼博弈，以此低成本推演政策後果。

不過，隱患也擺在眼前。既然 AI 能在遊戲裡迅速被「飛天麵條神教」同化並主動擴散，說明在開放群體環境中，不良資訊、極端情緒或惡意操控同樣極易形成級聯放大。如何防止大規模自主智慧體產生失控的群體極化，大概是接下來誰都繞不開的考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