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肖像權賣給 AI 公司後，演員後悔了：分身被用來推銷假藥與搞宣傳

睡醒一覺開啟手機，發現自己成了 TikTok 上的婦產科大夫，正在煞有介事地推銷減肥茶；或者成了來自未來的先知，煞有介事地宣告災難降臨。

這不是駭客惡搞，而是很多真實演員、模特把自己的臉和聲音授權給 AI 數字人平臺後，正在經歷的真實噩夢。

這些遭遇的主角有韓國演員 Simon Lee、紐約演員兼導演 Adam Coy，還有英國模特 Connor Yeates。他們當初為了幾百到幾千美元不等的報酬，走進綠幕影棚錄製了半天，結果自己的數字分身很快失控了。

綠幕前坐半天，賣掉整張臉

AI 影片營銷平臺現在的生意做得很成熟。平臺需要大量真實面孔做成數字人庫，供企業客戶生成宣傳影片。生成一個克隆其實很快，演員只要在綠幕前照著提詞器念臺詞，做做各種表情，AI 就能把面部動態和聲音拆解重構。

Synthesia 負責人 Alexandru Voica 解釋說，真人面部細節和肢體語言的表現力，目前依然比完全由演算法捏出來的純虛擬人要自然得多。

但對演員來說，門檻低來錢快，背後卻踩滿了法律坑洞。29 歲的 Adam Coy 在 2024 年 10 月把肖像權和聲音以 1000 美元賣給 MCM 公司一年，後來未婚妻的母親在網上刷到他自稱未來人、預報災難的影片。他的合同裡僅僅排除了色情、菸草和酒精，其餘內容完全不設防。

英國模特 Connor Yeates 簽得更早。2022 年他正寄宿在朋友的沙發上，急需用錢，就以 4600 歐元和 Synthesia 簽了三年合約。結果他的臉後來被用來給 2022 年政變上臺的布吉納法索總統易卜拉欣·特拉奧雷做政治宣傳。

Synthesia 方面對此回應稱，三年前平臺的稽核機制確實存在漏洞，尤其是對爭議性言論和誇大宣傳把關不足，後來雖然補充了稽核流程，但市面上湧現出的一大批新平臺，規則更加寬鬆。法新社記者就曾在某家平臺上，輕而易舉地讓數字人說出極度離譜的話。

商業法律師 Alyssa Malchiodi 指出，這類合同往往充斥著全球通用、無限期、不可撤銷等霸王條款，根本沒有提供中途解約或下架影片的權利。技術的擴散速度，已經遠遠把法庭和法律拋在了身後。

為什麼重要

這起現象給所有創作者和普通人敲響了一個很現實的警鐘。我們認為，在當前法律框架和平臺稽核機制完全缺位的情況下，任何個人把生物特徵資產打包出售，都是極其不划算的買賣。

幾百或幾千歐元的單次報酬看似輕鬆，換來的卻是徹底喪失對自己社會信譽的控制權。一旦你的臉被用於醫療虛假廣告或政治宣傳，現實生活裡的聲譽崩塌完全無法逆轉，合同條款還會徹底封死你維權的退路。

對 AI 影片生成行業來說，這也暴露了早期野蠻生長的致命傷。頭部平臺靠真人克隆建立起比純虛擬人更高的逼真度，但這套商業模式如果只管賣授權、不管內容兜底，遲早會招致嚴苛的監管鐵錘。

看起來，行業光靠事後堵漏的內容稽核已經行不通了。未來如果缺乏對數字人授權的細分用途限制、使用追蹤和動態分成機制，正規演員和創作者只會迅速撤離，最終留給劣質平臺的，可能只剩下灰色營銷和黑產的狂歡。